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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榜单看财富(上)

从榜单看财富(上)

2019-01-07 14:43:41 | 栏目:投.规划 | 作者:王增武

        ——高净值客户调查报告

        王增武 / 文 / 中国社科院金融所、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      
        张    凯 / 文 /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

        从1840年鸦片战争到1956年的公私合营,算是近代史上的第一波民营企业浪潮,如以盛宣怀家族为代表的官督商办企业以及以荣毅仁家族为代表的民营企业等。宁波方氏钱庄的方润卿家族的行业变迁路径是先经营产业资本,然后转向金融资本,鼎盛时期家族名下约有44家钱庄。改革开放以来的第二波民营企业浪潮成就了众多民营企业或家族企业,假设当时的创业人群平均年龄30岁,目下已经70岁,2003年约是55岁左右,也是人生风华正茂的时候。当下这些民营企业从事的行业变迁以及财富规模情况如何?鉴于此,在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我们以2003年起的《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榜单为样本,对榜单变化进行深刻分析,梳理改革开放背景下,中国经济发展中的产业变迁,富裕阶层的财富经营逻辑以及家族财富传承之道。

一、榜单客户产业变迁逻辑
        (一)发展历程:顺势而为
        改革开放以来,基于特定的历史环境和发展路径,中国大致经历了4个创富阶段,每个阶段都会有一些代表性的企业成长起来。而福布斯榜单富豪也大都是从这些创富阶段中,顺应趋势、把握机会脱颖而出。
        第一阶段(1978—1998年),传统行业快速发展期。改革开放初期,国民经济落后,物质短缺,农村经济改革提上日程,生产效率提高,大批农村劳动力得到解放;第一批民营企业家得以诞生,在物质匮乏时期,企业家们也看到创富的机会,这个时期食品、农业、纺织、机械制造、家电等传统行业得到大力发展,如鲁冠球的万向集团、宗庆后的娃哈哈集团、张瑞敏的海尔集团等。
        第二阶段(1998—2008年),房地产行业的黄金10年。随着物质水平的不断丰富,物价也在不断上涨。而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国内消费市场也逐渐萎缩,中国经济进入低迷期,大批民营企业倒闭。时任国家总理朱镕基给中国经济打造3台发动机,其中包括房地产和对外贸易,产业结构也由此调整。1998年开始,中国的房地产、能源和制造业都得到了大力发展,也是发展的黄金10年,尤其是房地产行业,在那个时候从事房地产行业的效益都不错,这一点从榜单上也能看出,榜单行业占比最高的依旧是房地产行业。当然,房地产行业在如今依旧是效益不错的行业之一,只是两极分化严重,从遍地赚钱的黄金时代演变成如今强者恒强的白银时代。
        第三阶段(2008—2014年),互联网重塑行业格局。这段时期发展最快的当属信息技术、互联网等行业,虽然互联网行业很早就有发展,但是在这个时期才实现质的变化,以BAT为主的互联网企业颠覆了我们整个的生活方式,我们的生活环境、服务体系、交易方式等都被重新塑造。很多行业也都受到互联网快速发展的影响,尝试转型升级。
        第四阶段(2014年以来),新兴行业引领未来。随着互联网重塑行业格局,传统企业的市场被不断蚕食,消费群体也得到了转变,基于信息技术基础之上的高新科技行业得到重视。与此同时,李克强总理在2014年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提出“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口号,“80后”“90后”的创业者也越来越多,这个阶段表现最为明显的是以新能源、生物制药为主的新兴行业得到大力发展,如汪滔的大疆创新、汪建的华大基因等。
        (二)市场概览:行业&财富
        下面,我们从行业变迁和财富变化两个维度阐释富豪榜的基本特点。
        1.行业变迁:传统到新兴
        纵观改革开放以来创富阶段的发展历程和榜单富豪的变化,可以看出榜单富豪大都是把握住历次创富机会才得以跻身于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单。榜单富豪所属行业也大致经历了从最初的制造业、农业、食品饮料等传统行业,到后来的房地产、互联网行业以及目前发展趋势正好的新兴行业的更迭变化。
        从富豪榜榜单前三的行业分布来看,2008年以前以多元化经营和房地产行业为主,后10年以互联网和房地产行业为主。在近5年的富豪榜单中显现的尤为明显,2014年榜单前三甲皆为互联网行业,分别是阿里巴巴马云、百度李彦宏和腾讯马化腾;2015~2017年都是互联网行业占据两席、房地产行业占据一席。
        从富豪榜榜单百强的行业分布来看,房地产行业多年占比最高,房地产行业在前100名中平均占据15席位,若考虑从事以房地产业务起家的多元化经营企业,更是占据30席位之多,如泛海集团的卢志强连续15年出现在百强榜单上,复兴国际的郭广昌连续14年出现在百强榜单上;传统行业(农业、钢铁、铝业等)占比持续下降,互联网、新兴技术(新能源、生物制药等)占比逐渐上升,如2003年百强榜单中互联网行业仅占据3席,到2014年之后持续超过10席;另外,其他高新技术企业也迅猛发展,如从事无人机领域的大疆创新创始人汪滔,在2015年,34岁的他以228亿元的财富首次上榜就排名第38位;从事基因测序方面业务的华大基因,其董事长汪建以218.5亿元的财富值在2017年重回榜单,排在第83位。
        2.财富变化:个位到三位
        过去15年间,中国经济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财富总量得到快速提升,高净值客户数量为全球第2位。2003年,福布斯发布了首份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当时上榜富豪有100人,百强榜单富豪的门槛为1亿美元,首富丁磊的财富总额为10亿美元;到2017年榜单富豪为400人,所有上榜者富豪的身家均已达到10亿美元,百强榜单富豪的门槛为28亿美元,首富许家印的财富总额为426亿美元。历年富豪榜榜单榜首财富如图1所示。
        对比相同的榜单客户更为明显,新疆广汇实业投资的孙广信从2003年的2.47亿美元到2017年的36亿美元,比亚迪王传福从2003年的3.38亿美元到2017年的56亿美元,三一集团的梁稳根从2003年的1.33亿美元到2017年的42亿美元,郭广昌的身家从2003年的3.74亿美元到2017年的100亿美元,娃哈哈集团宗庆后从2003年的1.57亿美元到2017年的91亿美元,腾讯的马化腾更是从2003年的1亿美元到2017年的390亿美元,富豪榜百强的平均财富也从2003年的2.2亿美元飙升至2017年的71.6亿美元。
        国民财富尤其是榜单富豪的财富得到快速提升,首先是得益于改革开放的红利,无论是最初的制造业、农业、食品饮料等传统行业,还是后来的房地产和互联网行业,都是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其次是受实体经济的创新创业浪潮和传统行业转型升级的影响,创富方式的转变使得创富群体也在不断变化,以互联网为代表的高科技产业正在推动新富人群的进一步崛起。再次,目前正是一代企业家面临交接传承的时候,许多二代企业家希望通过将家族经营的传统制造业向新能源、生物科技等新兴行业转型,从而把握新一轮实业增长的契机。最后是市场资本化脚步加快,并购、上市等资本化运作以及股价的快速上涨都加速了财富的积聚,如美团网王兴、滴滴出行程维与58同城姚劲波都是通过并购运作登上榜单;昆仑万维创始人周亚辉通过A股上市,2015年首次上榜即排在91位;恒大集团的许家印也因股价飙升,在2017年重回榜首。

二、榜单客户企业经营逻辑
        2003年首份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发布时,上榜富豪100人,百强榜单富豪的门槛为1亿美元,首富丁磊的财富总额为10亿美元;2017年榜单富豪为400人,所有上榜者富豪的身家均已达到10亿美元,百强榜单富豪的门槛为28亿美元。虽然榜单富豪的人数在增长,上榜富豪也在交替变化,但对于能登上榜单的富豪来说,无论是财富创造能力还是企业经营之道,从某种程度上说无疑都是一种肯定。而对于15年来,持续出现在榜单上的27名富豪来说,更是有值得借鉴之处。而此处的经营之道,更多的是指榜单富豪对于企业的谋篇布局之道。
        再具体到企业经营范畴上来说,富豪榜榜单企业超过六成为多元化经营,而历年榜单前三和15年来一直在榜单上的企业几乎都是多元化经营。如房地产起家的恒大集团正向“房地产+健康+旅游+金融”的业务方向转型,饮料行业起家的娃哈哈集团先后涉猎童装、奶粉、白酒、商场等领域,万达集团从最初的房地产企业发展到如今的集商管、文化、地产、金融为一体的商业帝国,饲料起家的新希望集团也形成了饲料、化工、乳业、金融以及地产的多元化经营格局,家电行业起家的美的集团正积极布局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智能供应链等领域。可以看出,这些企业从单一化经营向多元化经营布局的过程中,其业务领域也是符合上述行业变迁历程的。
        (一)单一化经营&多元化经营
        从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榜单百强来看,超过六成企业为多元化经营,而单一化经营的亦多为新兴行业,在近几年的榜单中表现也较显眼。例如,从事无人机领域的大疆创新科技2015年首次上榜即排名38位,基因测序领域的华大基因2017年重回榜单排在第83位,视频产品及服务的海康威视在2010年首次进入百强后排名持续上升等。而对于多元化经营的企业,有各板块协同发展不断创造佳绩的万达集团,有盲目跨界引致业务发展瓶颈的娃哈哈集团,还有业务过于分散资金链断裂的乐视网。因此,在单一领域深耕细作还是多元化经营并不能一概而论。
        1.万达集团:板块协同创佳绩
        1988年,大连万达集团成立,万达启动了大连市西岗区北京街旧城改造,在大连房地产企业中脱颖而出。2005年,万达先后成立商业规划院、商业管理公司、酒店建设公司,形成商业地产的完整产业链,并成立万达商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确立商业地产为万达的核心支柱产业。 2007年,万达集团成立万达连锁百货,正式进军零售业。2009年,为寻找新发展空间和利润增长点,万达集团将文化旅游产业作为企业新的重点发展方向。2012年,万达集团成立万达文化产业集团,包含电影院线、影视制作、舞台演艺、电影科技娱乐、主题公园、连锁娱乐、报刊传媒、字画收藏、文化旅游区等10个行业。同时,万达开始通过一系列并购收购来加速产业布局,26亿美元并购美国AMC及35亿美元并购美国传奇影业进军影视领域,并购美国世界铁人公司和盈方体育传媒集团100%的股份及入股西甲冠军马德里竞技20%股份进军体育行业,与百度腾讯合作成立新电商公司及并购快钱公司布局互联网金融领域等,形成了目前集商管、文化、地产、金融、网络科技等产业为一体的商业帝国,通过稳扎稳打的产业布局以及各板块的协同发展,使得万达集团在2013年、2015年、2016年3次问鼎福布斯榜首。
        2.娃哈哈集团:盲目跨界遇瓶颈
        创建于1987年的娃哈哈集团抓住保健品机遇,通过“娃哈哈儿童营养液”这款爆品走上历史舞台。娃哈哈采用并购建立利益共享的商业模式,将经销商绑定创立联销体系的核心竞争力,占据渠道优势;在饮料行业不断开发新的品种,配置奶、饮用水、茶饮料、果汁等产品一应俱全,快速占领市场,成为中国饮料市场的龙头企业。随着饮料市场的激烈竞争,娃哈哈在2002年开始尝试跨界,先后试水童装、奶粉、白酒、商场等领域。尽管娃哈哈在饮料领域有着较大优势,但在多元化经营的道路上,其联销体系的核心竞争力无法被充分利用,与核心产业关联性差。因此,娃哈哈集团在2010年和2012年问鼎福布斯榜榜首后,在2013年之后营收开始下滑,不过好在其多元化经营尚未动摇其核心根本,成立30年的娃哈哈也宣布将中老年保健品、中医食疗产品作为下一个突破口,以创新方式重操旧业或许能给而立之年的娃哈哈带来转机。
        3.乐视网:业务分散断资金
        贾跃亭1996年开办卓越实业公司,主营煤炭业务;在1997年开始尝试多元化经营,办过电脑培训班,开过印刷厂,做过运输业务,也创立了科技公司;2004年创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在后来的11年里,纷纷创办乐视视频、乐视影业、也是体育、乐视彩电、乐视手机、乐视汽车、乐视生态农业等,先后控股至少63家公司,形成了内容生态、大屏生态、手机生态、体育生态、汽车生态、互联网及云生态、互联网金融生态的完整乐视生态圈。短短20年,贾跃亭可谓是将多元化经营发挥到极致。贾跃亭在2014年首次跻身福布斯中国富豪榜100强,2015年更是一跃升至17位。若不是2107年贾跃亭前往美国逾170亿元的资产及股份被冻结,乐视网似乎还是一个中小企业快速发展壮大的经典案例。而乐视帝国倒下的原因不外乎是采用了资金链太长、业务过于分散、主营业务收入不稳定、组织架构不清的多元化经营模式。
        (二)横向拓展&纵向延伸
        单一化经营还是多元化经营不能一概而论,而对于企业的多元化经营亦不能简单地说是横向拓展好,还是纵向延伸好。但从连续15年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的富豪企业而言,无论是通过横向拓展的国美控股集团、纵向延伸的比亚迪,还是全产业链布局的新希望集团,都是根据自身企业的发展时期和核心优势来经营布局。
        1.国美控股集团:横向拓展
        1987年1月,以经营各类家用电器为主的国美电器在北京成立,2006年、2007年国美分别收购上海永乐生活家电、并购北京大中电器,在电器业迅速扩张,形成良好的零售业务及渠道优势。2011年,国美控股集团正式成立,开始布局金融、互联网、智能科技等领域。至此,国美构建出六大业务板块产业模型:线下零售、互联网、智能家居制造、智能手机制造、金融投资和地产。2006年,黄光裕问鼎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榜首。国美电器虽然经历了创始人和职业经理人的夺权风波,对其业务发展带来不小影响,一度跌至百强之外,但其核心优势仍在,各业务板块也依托于其零售业务产生良好的联动效应,因此仍能持续出现在榜单之上。
        2.比亚迪:纵向延伸
        1995年,比亚迪创立。2000年、2002年比亚迪先后成为摩托罗拉(MOTOROLA)、诺基亚(NOKIA)中国第一家锂电池供应商。2003年,比亚迪成长为全球第二大充电电池生产商;同年,比亚迪收购西安秦川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正式进军汽车产业。2010年,比亚迪和世界豪华车与商用车制造巨头德国戴姆勒共同设立深圳比亚迪戴姆勒新技术有限公司,专注于新能源汽车,致力于推动新能源汽车技术的发展与进步。
        2015年,比亚迪成立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办理汽车经销商采购车辆贷款保证金和承租人汽车租赁保证金、同业拆借以及汽车融资租赁等业务,助力新能源汽车销售,推动中国汽车金融行业发展。2017年9月,比亚迪集团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云轨”在银川建成通车并交付运营,为比亚迪城市轨道交通产业商业化运营揭开序幕。至此,比亚迪形成了以电池和新能源汽车为核心优势,上至金融租赁,下至轨道交通业务的垂直链条模式。比亚迪创始人王传福在2009年问鼎富豪榜榜首,也持续15年荣登福布斯富豪榜。
        3.新希望:全产业链
        1992年,刘永好四兄弟创办希望集团,旗下囊括动物饲料研发、生产、销售三大产业。1995年,希望集团一分为四,其一分支发展成为现今新希望集团。新希望集团依托单一的饲料产业,逐步向上下游延伸,向上布局化工产业,向下布局肉食品、零售等产业,并基于自身优势延伸至乳业等产业,此外依靠夯实资金实力,参股投资银行、保险、信用担保等金融领域,并逐步踏入房地产行业,参与旅游、商贸、能源等领域经营。从饲料生产,跨入农业科技、食品加工到渠道终端、设施建设、金融服务等行业领域,新希望集团现今已成为以现代农业与食品产业为主导,并持续关注、投资、运营具有创新能力和成长性的新兴行业的综合性企业集团。新希望集团也因此持续出现在福布斯富豪榜榜单上。
        (三)经营之道:打造核心竞争力
        通过剖析榜单富豪企业的经营之道,无论是单一化、多元化的经营范畴,抑或是横向拓展、纵向延伸的布局策略,都不具有可复制性,但打造核心竞争力的经营之道却是值得借鉴。华大基因和大疆科技在各自领域做到专业专注,将产品做到极致得以迅速跻身榜单;国美集团利用多年积攒的零售和渠道优势,布局互联网、人工智能以及金融地产等领域,实现横向产业的联动;比亚迪以新能源电池为核心优势,拓展新能源汽车、云轨、汽车租赁等垂直产业,实现上下游一体化;新希望集团以饲料产业为依托,横向布局金融、房地产领域,纵向对化工、零售进行布局,皆是以核心竞争力为依托进行布局才能长期位于榜单之中。而娃哈哈集团虽然盲目跨界,但联销体系的核心优势尚在,仍有扳回之势;乐视却终究因业务分散、发展过快,来不及沉淀其核心竞争力而难以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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