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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绣就是修行 手工活快不来

刺绣就是修行 手工活快不来

2018-11-05 15:07:52 | 栏目:投.收藏 | 作者:申丹丹

        ——专访汴绣“非遗”人程曼萍

        “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这首歌让大家想起电视剧《包青天》,然后一提到包拯就会想到开封府。其实,作为大宋国都的开封,名片可不止一个包拯。
        古都开封有三宝,官瓷、汴绣和木板年画。3件宝贝均盛于北宋,尤其是官瓷和汴绣。历经千年后,在当代工艺大师们的努力下,传统工艺得以传承,并有所创新和光大。
        汴绣是我国著名绣种之一,它以绣制中国名、古画著称于世,绣品古朴、典雅、细腻。汴绣,也称“宋绣”,距今800余年的北宋时期,刺绣已发展到很高的水平,《东京梦华录》记载:开封作为北宋都城,其皇宫设有“文绣院”,聚集全国杰出绣女300余人,专为皇帝王妃、达官贵人绣制官服及装饰品,因而也被誉为“宫廷绣”或“官绣”。在民间,刺绣则更为普遍,当时开封大相国寺东门外有一条街叫“绣巷”,即是绣姑聚居的地方,又是专卖刺绣品的著名市场。
        走进开封汴绣厂的展厅,眼前惟妙惟肖的绣品令人叹为观止,墙上金光闪闪的获奖证书让观者为汴绣当今的荣誉倍感骄傲。获奖者名叫程曼萍。
        程曼萍,女,1954年出生,开封市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中国刺绣艺术大师、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家、河南省工艺美术大师、河南省首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开封汴绣厂技术副厂长,汴绣研究所副所长。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刺绣专业委员会会员,河南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开封市汴绣协会常务理事、汴绣专家组成员。
        程曼萍1972年从事刺绣艺术,经过40年的实践和探索,其技艺特点是技艺全面娴熟,作品针法运用准确,针线细密,构图严谨,画面生动逼真、层次分明、立体感强,充分体现了汴绣平、齐、细、活、净、顺的艺术特色。
        程曼萍在全面继承传统刺绣技艺基础上,不断创新她的独创针法“席篾绣”,参与汇编了汴绣针法36种(绣谱)。她主持绣制了《邓小平》《刘少奇》《文莱国王》《马来西亚总理夫妇》肖像,填补了汴绣绣制人物肖像空白;为人民大会堂河南厅和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绣制《清明上河图》大型屏风和壁画,为俄罗斯总统普京绣制《少林武僧习武图》,为中国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绣制《并蒂莲》,均受到好评。她绣制的《清明上河图》《韩熙载夜宴图》《百骏图》《永乐宫壁画》多次获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金、银奖,刺绣《步辇图》《六尊者》《八十七神仙卷》等入选《神针异彩·开封汴绣》一书,刺绣《永乐宫壁画·雷神·太乙神》入选《中国当代刺绣艺术精品作品集》,刺绣《清明上河图》《永乐宫壁画》入选《社交商圈》杂志。程曼萍的先进事迹多次在《东京文学》《乔英豪散文选》《中原览胜》等刊物发表。

汴绣不解之缘
        程曼萍1954年8月出生在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家中姊妹六个,她排行第五。程曼萍现年64岁,现在是开封汴绣厂的资深绣娘。程曼萍说:“学习汴绣是万幸中的幸运,1972年正值我们国家上山下乡的火热时期,而那一年我初中毕业。那个时候是按照我们农历的属相分配上山下乡,属羊的升高中继续上学,马(1954年出生)及以上的属相要下乡,我就属于下乡对象。但是当时政府制订了几个照顾条件,其中父母一方有大病者可以留家照顾。当时我父亲身体特别不好,就这样我留家照顾父亲,没有下乡,毕业以后到街道服务,顺便等待分配工作。”
        程曼萍17岁进人开封汴绣厂,这一进去就是46年,当时她被分到汴绣厂的刺绣车间,同她一起进入工厂的这批学员中有10人要分配到刺绣车间,其他分配到机绣、服装车间。
        程曼萍进入汴绣厂的时候参加了新学员学习班,她说:“当时我们要自我介绍,我就大声说我叫程曼萍,刚刚初中毕业,很幸运能分配到汴绣厂工作。我是一个性格内向、对工作认真负责任的人……我们介绍时,王厂长不停地在本上记,等大家介绍完,王厂长问‘你们对工作分配有什么想法’,大家争先恐后地发言。我的发言是:‘不管领导把我分配到哪个车间,我服从分配,发挥年轻人的热情,我会干一行爱一行,请领导放心。但是我希望可以把我分到刺绣车间,这是当时自己心里的梦想。但如果分到其他车间,我也会服从领导安排,愉快地接受。’第二天老师宣读分配名单,有的被分到机绣、服装车间,我被分到刺绣车间,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一切遂了心愿,梦想实现了。我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在工作岗位上,虚心向老师们学习,勤学苦练,把技术学好。”
        刺绣车间当时有10个老师,大部分年龄偏大。老师要一对一地教授刺绣技艺,培养新生力量和接班人。
        程曼萍说:“杜秀芬当时是开封有名的刺绣家,在刺绣车间也是技术最全面的老师之一。当时谁都想成为她的徒弟,大家都想来到汴绣厂不容易,分到刺绣车间不容易,分到一个技术最全面的老师更不容易。所以我们希望成为杜秀芬的学生。我也是很幸运地被分给了杜老师、边艳琴等老师系统学习刺绣,在老师们精心的培养下,我全面掌握了汴绣传统技法,并能熟练运用到各种题材的作品中。”

刺绣就是修行
        绣娘手上线,画师手中笔;画师用笔摹山河,绣娘以线绣万国。看现在的绣画,绣佳作栩栩如生,笔墨韵味不吐不休。有句古话“一笔千线”,画手信手一笔,绣娘就是千针万线。程曼萍说:“一个微小的花纹,有时候需要一针一针地绕啊绕啊无数次,才能成就汴绣的精致。”一针一线里,藏着的都是绣娘自己心里的江南山水。很多绣娘,这样一坐,就是一辈子。
        程曼萍说:“我还记得我们第一天集中学习的是刺绣和刺绣的专业用语,以便在今后实际工作中理解、掌握、运用的理论知识。”
        刺绣是以绣针引彩线(丝、绒、线),按设计的花样,在织物(丝绸、布帛、纱)上下刺缀运针,以绣迹构成纹样或文字,古代称“黹”“针黹”。因刺绣多为妇女所作,故又名“女红”。它是用针和彩线在绸布上面刺成花纹、图像、文字的一种艺术。
        刺绣,即进行绣品生产时,绣工应按画中实物的规律和特点进行配线、顺线、套针、套线、套色;绣品应层次分明、应物象形、生动逼真;用色应忠实于原画,色线过渡自然,针法运用得当,排针顺畅,细腻光亮,边缘整齐自然,运用刺绣特殊的质感充分表现或超出原画的效果。
        程曼萍在学习的时候很认真听讲,把重点记下来,她没想到看似简单的绣花,还有这么多讲究,她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牢记在心,争取在刺绣车间干出一番成绩。正因为有这份决心,从进入刺绣车间的第一天开始,程曼萍的每一步都在靠近她的理想。
        程曼萍说:“当时杜秀芬老师经常说:‘我们这一代都40多岁了,干不了几年,你们年轻人要抓紧学习,不懂就问,我一定帮助你们把汴绣技艺学到手。’从此我就下定决心,刻苦努力,不懂就问。”
        刺绣真的是一个看似简单,却来不得半点马虎的工作。程曼萍说:“刚开始学习设计师为我们设计的图样,是简单的小花小草。当时杜老师说‘花草看似简单,实际要想绣好也不是太容易。要对花草的深浅、枝叶的正反、植物的生长规律仔细观察,找出最佳绣制方案,才能绣出自然生动的花朵’。”
        程曼萍开始的过程也是很痛苦的,她说:“开始扎下第一针时,针在我的手里不听使唤,笨手笨脚速度慢,还总扎不到地方,不小心还扎得手出血,我怕弄到绷子上,就用嘴吸吸血继续练习,心越急越扎不准地方。杜老师却告诫我们做刺绣不能急,必须要耐下性子、平心静气。慢慢地我开始能平稳自己的呼吸,不急了。也是怪怪,心静了,手也灵活听使唤了,绣的比刚开始好多了,几天后第一幅简单的小绣品完成了。虽然绣的不好,杜老师还是说‘绣的很好’,我知道那是老师在鼓励我。但是由此我知道了如果想在汴绣有所发展,我就得慢下心来。”

车间第一人
        汴绣以精细见长,历史印记展现,需要手艺人完美的体现。而绣线达百种以上,每类颜色从浅到深有10多种之分,一件作品经常多达千百种颜色。因此,一般小幅汴绣作品要绣3~5个月,中等作品要绣一年,大幅的要绣两三年,有时还要多人合作才能完成。
        程曼萍介绍说一根丝线由很多丝组成。一根丝线的1/2称一绒,一根丝线的1/16称一丝。随着技术的提高,根据画面的需要,还能纰成1/16、1/32,直至纰成蚕吐出的一丝。程曼萍说:“我喜欢学技术,精细的纰丝具有挑战性,我一定要把纰线技术学好,争取做到最好。”
        程曼萍是在车间会左右手一起绣的第一人,而且和任何人一个绷子都能互不影响工作。程曼萍表示这些都源于她扎实的基础功。
        程曼萍说:“纰线技术我说全厂第一,没人敢说第二。其实这都是练的,刚开始我怎么也纰不成,不是粗了就是细了,而且线纰的毛毛的。杜老师说:纰线的时候一只手将线反捻松开,另一只手将线梳开到底。纰线手法的好坏对产品质量影响很大,纰得不匀,绣线就会粗细不匀;技巧不熟,绣线就会起毛。你纰不成或是把丝纰乱了,乱的丝怎么能纰得均匀呢?通过杜老师的耐心讲解、示范,我掌握了纰线的要领。”
        程曼萍说:“绣画的时候是一只手在上面,一只手在下面。上边的手往下扎,下面的手往下拉;下面的手往上扎,上边的手往上拉。就这样落针起针反复重复。一般左右手谁放在上面或下面是固定的,但我不是,我是一天左手在上,一天右手在上,这样我可以根据产品的需要,灵活运用每一只手,同时我和谁一个绷子都互不影响工作,我是车间左右手都会绣的第一人。”

汴绣绣法的多样性
        汴绣是宋绣的继承和发展, 汴绣人正是绣制了以《清明上河图》为代表的一批中国历代名画,而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从而在我国绣坛独树一帜,享誉海内外。
        汴绣独特的风格与汴绣独特的绣法有很大关系。程曼萍说:“我的作品系列烦琐,所以设计的绣法也是比较多的。单面绣、双面绣、双面异色绣、双面三异绣、立体绣,都在我的绣品里有体现。”
        单面绣背面不在意效果。打结可分几种方法,线在针上挽几下,再穿过来,形成小疙瘩,也可钉两针小针固定,还可直接挽小疙瘩。这些是绣制出单面图案的绣法。
        双面绣与单面绣不同,首先要选择透亮度最好的尼龙纱或是真丝纱,它是在一块底料的正反两面同时绣出相同图案的绣品。其次,双面绣很讲究,先用小针脚钉几针,打结固定。拉线时为防止拉过头和留小尾巴,绣制时的打结要藏在绣品里。用针一定要垂直,不能跳针,一定要一针挨一针来绣,正面和反面绣线不能重叠,每绣一针,都要保持两面图案高度的一致,不然背面一乱就不是双面绣了。
        异色绣是在一面纱的正、反两面,绣制出两种不同颜色的绣品,程曼萍说:“我的作品《异色绣牡丹》,正面是富贵艳丽的彩色牡丹,反面是白牡丹就是异色绣代表作。异色绣对手艺人要求非常高,需要先绣好一面再绣另一面。垂直用针,回针时要挨着前一针扎出,并在下面留一个点状小针脚,俗称‘偷针’。绣另一面时,需要两个人合作,绷子也要摆成立体微斜状,一个人在前面绣,另一个人在后边,把针脚藏在绣好作品的缝隙里,把针再递上来,俗称‘藏针’。注意,丝理要一致,绣面要平整,一定要把针脚盖严,使其不漏针迹。还要注意针脚的紧密配合、排针顺畅,色彩过渡自然,花瓣的深与浅、花蕊的层次感。异色绣是新的刺绣技艺,我的这幅《异色绣牡丹》,开创了开封汴绣绣制双面异色绣的先河。”
        双面三异绣是将两个不同画面,分别绣在一幅绣品上。在正反两面纱上,表现异图案、异色彩、异针法。程曼萍说:“《嫦娥奔月•天女散花》《花木兰戎装•仕女装》,都是采用了三面异样绣。三面异样绣对绣工的色彩要求非常高,前面绣制者,绣制同时要高度注意人物动作的差别、服装色彩的深浅,要运用针法的不同,外轮廓还要高度一致。”
        程曼萍的《嫦娥奔月•天女散花》《花木兰戎装•仕女装》无论是技术上还是艺术性上,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三异绣作品,填补了汴绣乃至河南刺绣技艺的空白。
        绣两幅不同画面的单面绣,装潢在一起,中间有0.5厘米的间隔,从而显示远距离立体感的效果,这也是刺绣,叫叠层立体绣,是创新的一种表现形式。
        程曼萍说:“《牡丹仙子》是叠层立体绣的代表作,这幅作品前面一层画面是彩色牡丹和一个穿着艳丽、欲飞向天空的牡丹仙子。我采用透亮度最好的白色绢纱,搭配艳丽系列的绣线,用平针绣、滚针绣、齐针绣、散套绣等多种针法来表现牡丹仙子的脸颊、头饰、纱裙、飘带;合理运用丝线粗细的搭配,采用一绒的1/8丝线,把欲飞向天空,轻飘飘的牡丹仙子,绣制得飘逸美艳、生动逼真;还采用稍粗一点的丝线把凤簪、翠珠、玉佩绣制得更加立体。这幅作品粗细恰当、疏密得当,加上针法的灵活运用,凸显出了光彩夺目的精彩效果。
        第二层是茂密朦胧的远景牡丹,用淡蓝色绢纱,配蓝色、淡绿和白色调系列的丝线表现朦胧感。通过精心绣制,凸显出两层立体效果,别致新颖。

创新人物肖像绣
        程曼萍介绍,随着社会的发展,刺绣题材更加广泛,包括花鸟鱼虫、树木山水、狮子老虎及人物,所绣对象千差万别,变化多端。要把物象准确表现出来,原有的针法是不够用的,特别是随着人们审美层次的提高,对刺绣艺术要求也在提高,要把千年汴绣技艺传承下去,还要通过不断创新,把现代元素融入进来,创造出更多新针法、新技巧,这就需要不断地创新来满足刺绣发展的需要。
        在刺绣中,最难绣的就是人物肖像。它是以真人照片为依据,有一点绣得不像,就失去了肖像绣制的实际意义。尤其眼神的设计,都很难用绣线表达出来。而程曼萍在2000年创作绣制的《文莱国王肖像》,填补了河南省绣制人物肖像的空白。此后她相继绣制了《马来西亚总理夫妇》《邓小平》《刘少奇》等肖像。
        之后程曼萍又研究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宋代刺绣图样,她反复地按书里的针法描述,不停地练习,终于复制了《菊花簾》《开泰图》《咸池浴日图》等8幅绣品。在绣这些作品的同时,程曼萍还不停地通过研究、反复实验,破解了一丝串、二丝串针法,为传承宋代刺绣提供了新的针法技巧。
        在研究出这些新绣法以后,程曼萍想到的就是要让更多的人学习到这种新的绣法。她开始在厂内传承,在厂内她培养了3批刺绣女工近百人,目前她们都是企业的骨干,已有8人被授予“河南省工艺美术大师”,1人为省级传承人,3人为市级传承人,40余人通过考试获“刺绣高级技工职称”。
        程曼萍先后两次与开封市第三职业中专、开封大学、开封文化艺术职业学院、郑州轻工业民族职业学院、河南省工艺美术学校组建教学实训基地。经过3年的培训,有的被刺绣公司招聘,现已成为刺绣骨干;有的自办刺绣作坊,发了家、致了富。
        程曼萍还多次到天津工业大学、郑州中学和小学等学校,进行传承活动。2014年,她到新疆农六师五家渠培训刺绣人员100多人。
        程曼萍还积极参加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宣传、展示活动,经常接待全国各地大中院校的学生来工厂参观调研,如上海纺织大学、天津工业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武汉科技学院、福州大学、河南大学等高校的学生。
        程曼萍每次都认真细致地给学生讲解刺绣的渊源、汴绣的形成、现在的规模、发展的前景,并提供文字资料供学生参考。她带领他们参观刺绣车间,讲解刺绣从生产到完成的全部流程,让学生参与到保护、传承、宣传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行列中。
        谈及未来,程曼萍表示将把更多精力放在教学上,她希望在推动汴绣文化及民族工艺发展的同时,更好地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回馈乡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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